• 最高的价值准则曰兼赅众异而得其平衡。简云兼和,古代谓之曰和,亦曰富有日新而一以贯之。
    ——张岱年

  • 哲学之要在天人体用,条贯疏通。因此术(道)在辩证,而法(方)在解析。以通为旨,而以用为归。
    ——张申府

综合创新文化观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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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志明:张岱年对现代新儒学的推动(2011)

发布时间:2015-12-29 18:38 作者:admin

“现代新儒学”是指现代中国社会思潮动向,“现代新儒家”是指特定的学派,尽管二者的外延有部分重合的情况,但毕竟不是同一概念。众所周知,张先生是著名的马克思主义哲学家,并不是现代新儒家,但他对现代新儒学思潮发展发挥了独特的推动作用。

现代新儒学思潮的发展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曾遇到种种困难,但毕竟延续到今天,并且仍然保持着向多重向度进一步发展的态势。“现代新儒家”已经成为历史;“现代新儒学思潮”正在参与创造历史。现代新儒学思潮发展已经进入“后新儒家”阶段,呈现出多元化的态势。许多学者讲论现代新儒学,可以说接着现代新儒家的话题讲的,但并不照着现代新儒家的讲法讲的。他们有各自的讲法,目标仍旧是推动儒学的现代转化。他们基本上放弃了道统的观念,不像现代新儒家那样重视 “本体论证明”,试图从多重视角阐发儒学的现代价值。他们不再以“新儒家”自诩,称其为儒学解释者似乎更为合适。张先生就是这样一位儒学解释者。他同其他儒学解释者的区别在于,站在时代的制高点,擅长运用马克思主义哲学观点开发儒学思想资源,走出长期束缚人的“左”的思想误区。

1980年,张先生在《孔子哲学解析》一文中,把孔子的思想概括为十点:1.述古而非复古;2.尊君而不主独裁;3.信天而怀疑鬼神;4.言命而超脱生死;5.举仁智而统礼乐;6.道中庸而疾必固;7.悬生知而重见闻;8.宣正名而不苟言;9.重德教而轻刑罚;10.综旧典而开新风。他在多次学术会议上讲,时至今日,尊孔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批孔的时代也已经过去了,现在进入了研究孔子的新时代。他所说的“研究”,其实就是从新的视角、以同情的态度诠释儒学,就是建构同新时代相适应的新儒学。张岱年写了《关于孔子哲学的批判继承》、《孔子与中国文化》、《评“五四”时期对于传统文化的评论》、《孔子的评价问题》、《儒学奥义论》等多篇文章,阐述他关于儒学的新见解。

张岱年不同意给孔子带上一顶“保守主义”的帽子,他说:“多年以来有一个流行的说法,认为孔子在伦理学说、教育思想方面有所创新,在政治上却是保守的,属于守旧派,他一生不得志,是由于他的政治活动是违反历史发展趋势的。十年动乱时期,‘批孔’、‘批儒’,更指斥孔子是一个顽固的反动派、复古派、复辟狂。时至今日,这个问题须加以认真考察,分辨清楚。”[1]他充分肯定孔子对于中国文化的历史性贡献,他说:“孔子有哪些主要的贡献呢?第一,孔子是第一个从事大规模讲学的教育家在客观上为战国时代的百家争鸣开辟了道路。第二,孔子提炼并宣扬了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关于公共生活规则的处世格言,提出了以‘泛爱’为内容的仁说。第三,孔子重视人的问题而不重视神的问题,提倡积极有为的乐观精神,要求在日常生活中体现崇高理想,从而为中华民族的‘共同心理’奠定了基础。”[2]他认为,儒学的基本精神不但不是保守主义的,而是积极进取、乐观向上的。张岱年把儒学分为深、浅两个层面:维护等级制的思想,属于浅层的儒学;微言大义才属于深层的奥义。这些思想为“一般人所不易理解的,对于文化思想的发展却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3]。儒学的浅层思想应当批判,而儒学深层的奥义具有普适价值。他说:“儒家学说中确实具有一些微言大义,‘微言’即微妙之言,‘大义’即基本含义。微言大义即比较具有深奥精湛的思想,亦就是儒学的深层义蕴。儒学是有时代性的 ,时至今日,儒学的许多观点(主要是浅层思想)都已过时了,但是其中也有一些重要观点(主要是深层思想)却具有相对的‘普遍意义’,虽非具有永恒的价值,但至今仍能给人们以深刻的启迪。”[4]

现代新儒学思潮的发展走向,除了现代性向度、全球化向度、本体论向度、价值论向度之外,还应有中华民族精神的向度。在这一向度上,现代新儒家虽然也有所涉及,但没有进行充分的、深入的研究。在他们关于儒学现代转化的哲学思考中,所关注的重点往往是个体意义上的人,并非是中华民族群体。最早从民族精神的向度上思考儒学现代转化问题的思想家,当属著名国学大师张岱年。他认为儒学“生生不息”和“刚健有为”的观念构成中华民族精神的核心。他指出,儒学主张变革,反对墨守成规。“《易传》重视‘日新’、‘生生’,因而在政治上也强调变革,肯定变革的必要,《系辞》云:‘变而通之以尽利’,‘功业见乎变’,《彖传》赞美汤、武革命:‘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人而应乎天,革之时大矣哉!’(《革卦》)孟、荀都是盛赞汤、武的。《易传》也高度赞扬汤、武,这是先秦儒家的一贯观点。”[5]儒家“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不知老之将至”、“知其不可而为之”、“士不可以不弘毅”等说法,蕴含着刚健自强、积极进取的精神,为中华民族的生存和发展提供了强大的精神动力。

张岱年拒绝人们把他称为新儒家,但把他的这些新见解归入“新儒学”的范围,恐怕他是不会反对的。张岱年可以说是新的历史时期运用马克思主义观点诠释儒学的杰出代表。



[1]《张岱年全集》第6卷,河北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第114页。

[2]《张岱年全集》第5卷,河北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第393页-第394页。

[3]《张岱年全集》第7卷,河北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第1页。

[4] 同上书,第1页-第2页。

[5]《张岱年全集》第5卷,河北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第597页。